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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这些日子燕璟行忙得人仰马翻,将盐铁案审了又审,昔日获罪的谢氏成为最利的刀,挥刀砍向霍氏命脉,百年基业如瑟瑟秋风下迟迟不肯落地的枯叶,摇摇欲坠,却又死死咬牙苦撑,当年与虎谋皮的弊端开始显现。

被关押在永翊宫的霍贵妃天天神智不清,太医开了大量安神的药,让她终日昏昏睡睡,霍云卿过去看望几次,大多时候都是被拒之门外,仅有一次,霍贵妃接见了她,还不到入冬的天,宫内便烧着地龙,热得她不断抬手擦汗,坐定后,便见人被宫女缓缓地搀扶过来,昔日丰腴的美人,脸上黯淡发黄,骨瘦如柴,难见昔日风貌。

霍云卿一时无话,虚假的寒暄都不知道怎么出口。

「谢谢你。」

霍贵妃粗哑如老妣般的嗓音在金碧辉煌的樊笼中响起,让她心中一颤,她终是低估了帝王的无情。

霍云卿生硬地应道:「我什么也没做。」

她确实什么也没做,她只是顺风而行,逆风则停,所作所为只是起一个推波助澜。

「帝王情深,不过昨日种种,如今看来也不过梦幻泡影。」

霍贵妃兀自感叹,眼底的光一闪一灭,随后再度陷入魔怔之中,宫人涌进来将她压制在地,那么多双脚将尊严践踏在地。

出了永翊宫时,她跟翠儿漫步至御花园间逛,秋意已浓,园中不见百花争妍,只落叶纷纷,透着一股萧瑟寂寥之感,思考的东西多起来后,无力涌上心头让人提不起劲。

「云卿!」

一道清亮的男声从来传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便见燕璟行正大步朝她走来。

他来到她面前站定,用调侃的语气道:「怎地走得这么急,可是有心事难解?」

霍云卿懒得搭里他,只道:「殿下逾矩了。」

「」果然有心事,还不小,燕璟行被这一噎,一时间想不到话接续话题,回神后,本在眼前的少女已走得老远,他抿了抿唇,举步追了上去。

「霍云卿你站住!跟我来!」

大手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皓腕,斥停了欲跟上来的随从与翠儿,两人走到假山前一座池水旁,霍云卿瞥了一眼清澈池水,当年她就是在这里把他踹下去的,难道还想再重温一次?

「你想说什么?」

霍云卿语气淡淡,将手从他手里收回来,她对除了燕清玄外的男人一向没什么耐性,自然也没有什么笑脸。

燕璟行也习惯他这样子,唇线紧绷,沉默良久,几乎快耗尽霍云卿的耐性。

「如果你没什么」

他赫然开口:「你可知道当初被赐婚,本该是我们,是我曾向父皇求的,可结果」

霍云卿不含糊,开口便将那点窗纸戳破,颇为意外:「你喜欢我?」

「」本来准备了很多话的燕璟行再度被噎了一口。

霍云卿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老父亲一般无奈的语气:「你临场发挥的能力得再练练,才不短短时间内就被我噎了两次。」

燕璟行闻言气急:「不是!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她一脸莫名其妙,「不管我喜不喜欢你,我如今都是太子妃了,没有再婚的想法,更何况」

燕璟行很自然地接下去:「更何况你从来都只看到叁皇兄,你还记得当初我落水时,我们说了什么吗?」

霍云卿拧眉:「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脚踹得着实痛快。

「从前你连正眼都不愿看我,我以为多惹你几次,总能让你心里记住我——就算记恨也好。」燕璟行低声说着,嘴角带着一抹嘲弄自己的笑,「可后来的赏花宴上,我看见你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叁皇兄……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不是你没看见我,而是你眼里从来容不下第二个人。」

他垂下眼,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试图压下涌上的酸意与懊悔,「我气极了,抓住你对你说,你一辈子都不可能跟叁皇兄在一起,简直痴心妄想!」

自幼受尽帝王偏宠,宫中万事如意,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可偏偏那个被他另眼相待的人,任他如何放肆挑衅,百般讨好,始终不肯对他动心半分。

霍云卿静静听着,一双杏眼难得正色看他,直到燕璟行话音止歇,才缓缓起唇,语气平静郑重:「我明白了。」

语毕,未及他再说一句话,腿上一痛,眼前天地旋转——

「哗啦——」

水花四溅,事隔多年,他又被踹进了池水中,神色一如当初万般迷茫。

她转身,声线清淡,却带着一丝冷意:「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你,再浸一浸这池水,冷静些。」

霍云卿不明白燕璟行到底在发什么疯,放着正事不干,偏跑到她面前一番自我剖白,她甚至不懂他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她,身边那么多鶯鶯燕燕,怎么还有空间去注意她?

踹完人后神清气爽的霍云卿带着翠儿回了东宫,脚刚跨过前院,便见斐公公远远地迎上前来,照例汇报太子动向,话里话外仍不忘暗示她去催人吃饭。

燕青玄恢復太子之位后,更是没空天天跟她腻歪,能相处的时间被压缩到只剩夜晚的片刻温存,看他回来时满脸疲色,她也没心思去撩拨他,不然着实显得她太禽兽了,是以这阵子在床上也只是互相慰问几句随即相拥入眠。

「卑职见过太子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