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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这个真的很好看。”我抬头对老板笑,“天文望远镜可以看星星。”

我不知道是我一直没说话,还是我一看就是被秦皖拿捏得死死的,老板都想不到我竟然还敢说话?总之他完全愣住了,看看我,看看秦皖。

我也看秦皖,看见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想掐死我的表情,决定还是闭嘴。

“我再去泡点茶!”老板落荒而逃,留我们两个人在办公室,秦皖拿着卷好的图纸就给我头上来了一下,气急败坏地小声说:“侬则寿头(憨货)!一副喜欢得要死的样子让我怎么杀价!”

“对不起。”我诚挚地道歉,但想想又不对,“不是你让我来给参考意见的吗?”

他斜着眼看我一会儿,哼一声,又好了,摊开客厅的图纸给我看,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他的高级审美。

我一直觉得可能是天秤座的原因,他时常会有左右脑互搏的现象发生,把他看成那种很作的上海小姑娘,顺着捧着夸着,相处起来就会轻松很多。

“你喜欢这种风格。”我总结一下,“这个叫侘寂风。”

和他母亲家完全不同,他的客厅简直可以用“空无一物”形容:灰白地砖,茶几和沙发也是黑色,造型简单到你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会愿意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反倒是开放式厨房、大理石岛台和旁边的小酒吧占据整个客厅的重心。

“很懂行嘛!”他满意地笑着点点头,“我看见我妈家那一堆花啊草的就烦!我讨厌多余的东西。”

“就是这里没想好怎么弄。”他指一下庭院和客厅之间的一块区域,大约五六平米。

“老板说造一个水族箱,养鱼?”他一脸嫌弃,“真是土到家了,而且我讨厌家里有活物。”

“庭院里有花有树,那这里养一些藤蔓植物,像老板说的那样,弄个水箱,藤蔓在水里飘飘荡荡,是不是很美?尤其是下雨的时候。”

他把眼睛从图纸上移到我脸上,轻声细语:“植物是不是活物?”

“……是。”

总之他表示我和老板都无可救药,但是等老板回来后他们还是商量了很久很久,除了记得他们最终决定把地下室改造成健身房,我就记得我喝了一肚子水,上了两次洗手间。

或许是说了太多话,回去的路上他一路沉默,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金色银杏,小声说:“秦皖,我妈妈还跟你联系,说我的事?”

“嗯。”他用鼻子嗯一声表示肯定。

“我现在都不理她了,过年都不回去。”我回头看他平静的侧脸,“你也别理她。”

他握着方向盘调整一下坐姿,叹一口气,笑道:“长辈说话总归听着喽!听过算过。”

我想起他处在“临界点”的微笑,那对我母亲应该挺有杀伤力,就笑了。

“笑什么?”

“我希望你像对老陆那样对她。”我看着他说:“我觉得他们都是很讨厌的人。”

他也笑了,金丝边眼镜和牙齿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对啊,我就是像对老陆那样对她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记不住具体的事,却记得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幕一幕。

2018年就这样平静度过,他家在第二年开春才算是装修得差不多。

那一段时间我们时常见面,吃饭,看电影,逛过一两次商场吧我记得。

我试过一件巴黎世家的黑色飞行服夹克,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送给我,之后我买了一件brunello cucelli的高领羊绒衫送给他,还好我把行报上他参加金融会议的照片保存下来,给导购小姐看,她帮我挑的尺码正合适,否则一件礼物退来换去,实在是太尴尬了。

不过最值得纪念的不是这些,那时候我有一个很奇怪的客户,是一个七旬老太太,很有钱,但没有人肯接她,因为实在是“太刁了”,“根本不拿人当人看”。

她独身,一生未婚且无儿无女,只有一只白毛西施狗,是一只叫喳喳的吵狗,但她很宝贝它,她最大的问题就是喜欢半夜两点多给人打电话,比如我,问我“困了伐?”

“睡了。”我睡眼惺忪,“现在醒了。”

她表示很不屑,“年纪嘎轻,困了嘎早组撒?(年纪轻轻睡这么早干什么?)”

之后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我们银行的坏话,说我们的产品一点都不灵的,我说灵的还是有的,就说了几个,每说一句她都要打断我,后来我不说话了,她又很不屑地冷笑:“怎么?烦我啦?”

我觉得她和秦皖可能有点亲戚关系,否则怎么能这么像,“不烦,这是我的工作。”我觉得对他们这种人绝不能溜须拍马,于是就实事求是地说:“说实话我的工资不低,工作不能只想着赚钱,而不付出相应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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