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很决绝,从第一刀起,涌上心头的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一股沉寂已久的愤怒。
早该这样了,凭什么她就不能反抗。
矮男人跌跌撞撞跑出巷子。
……
张蛰回来时,步履轻快。
原本从容的步伐,走进巷口时立刻沉重下来。
有淡淡血腥味在巷子里弥漫。
张蛰三步跨作一步冲向小院,院门紧锁,他想都不想,直接跨腿翻墙而入。
却见小院干干净净,日光融融。
满满当当的竹筐,摆在院子里晒。
木桌上的饭食热过,冒出腾腾热气。
细刀被清洗干净,重新收好,一切恢复原样。
朱青发髻已经梳好,整整齐齐的,张蛰突然翻墙而入,她瞪了瞪眼。
接着淡淡笑说:“阿蛰,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茅草屋顶,零星破口处泻下淡淡月光。
无序勉强坐了起来。
朱柿抱住膝盖蹲在他身侧。
她身上只有兜衣,刚才被辽脱下的外袍,还堆在无序脚边。
因为忍痛,无序胸膛一起一伏,衣布褶皱的光亮,随着呼吸游移。
无序把剑稳稳递到朱柿眼前。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开。
两人僵持半晌,朱柿突然伸手去拿。
接过剑的瞬间,剑“噌噌”往下坠。
朱柿连忙用双手托住,明明在无序手里看着轻如木棍。
朱柿跑到门外,举起剑,使出全力,猛地抛出去。
“哐啷!”
剑跌进草地里。
从始至终,朱柿都坚信,眼前男人是前世的无序也是后来无序。第一次见面,手就能和他共感,但后来鬼力越来越少,共感就变得很微弱。
朱柿担心,伤了眼前的男人,熟悉的无序也会消失。
剑被扔在门外,发出响声时,无序下意识直起身。
手不小心碰到朱柿的外袍,冰凉柔软的布料里,有个硬硬的物件。
无序凭触觉拨开衣布,把东西放在手心。
原来是那只榫卯竹蝴蝶。
多年前,与这个呆头呆脑的女鬼相遇,给过她一只竹蝴蝶。
她竟然还带在身上。
无序节骨分明的手,抚过竹蝴蝶的翅膀。
这种榫卯戏具是娘亲教他玩的。
哪怕儿时的无序在兄长庇护下养尊处优,受尽谄媚,但他除了兄长,没有一个玩伴,没有一个戏具。
娘亲却像哄孩子一样,给他做了很多粗糙的榫卯木雕。
朱柿重新回屋时,看到无序拿着竹蝴蝶。
无序出了神,长长睫毛慢慢扇动。
朱柿的眼睛立刻亮了亮。
可以和之前一样,把无序变成竹蝴蝶给他疗伤啊!
朱柿小跑过去,跪坐下来。
无序被扶着躺好,脑袋枕在朱柿大腿上。
他安安静静的,脸上有细细冷汗。
朱柿掀起兜衣一角,在无序脸上胡乱擦了擦汗。
动作太着急,手指的甲片刮到无序鼻梁。
瞬间留下一道红痕,横斜在无序高挺的鼻梁上。
朱柿连忙抱紧无序脑袋,哄小狗一样吹了吹气。
“对不起!无序,我总是害你受伤。”
朱柿俯身抱住无序时,胸口的凉绵绵贴上无序冷峻的脸。
无序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失明的眼睛还同以前一样,又黑又锐利,只是毫无焦距。
无序一直沉默,手里握着竹蝴蝶,在朱柿怀里,眼神虚空。
突然,朱柿浑身一震,表情痛苦。
她刚刚尝试用鬼力帮无序化形。
但一点鬼力都用不出来,反而升起了莫名的疼痛。
朱柿呼吸急促,身体颤动得越来越剧烈。
无序察觉到异常,刚要起身。
朱柿突然消失了。
无序的脑袋从朱柿大腿上掉下,没了支撑。
无序迷茫地对着茅草屋,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从未问过朱柿名字。
他咳嗽几声,声音又沉又闷。
朱柿其实还在原处,没有挪动过,保持跪坐。
但她全身变成了透明的。
“无序,我在这!无序?”
无序没有反应。
朱柿眼睁睁看着无序静坐了一会,匍匐着,拖动扭曲的断腿往门外去。
她追上去,却碰不到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