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压抑。
薛媛在玄关愣了很久。
转身坐回沙发,发现同样被惊醒的祝合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上,注视着她。
瘦削少年如一道飘渺的影子,眼神带着几分超脱年龄段的,无奈的悲悯。
“她是故意的。”
他说,没头没尾的,指了指薛媛睡裙下裸露的双膝。
“你去换条厚一点的裤子吧。”
“这样爸罚你跪时,不会太痛。”
慰藉
过敏发现得早,症状不算严重。
但祝康霖还是得在医院观察一夜,兰姨陪着。
祝国行带祝康裕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孩子在他肩头睡着,而他看见客厅里等待负荆请罪的薛媛,只说了句:“回去吧。”
没有发脾气,神情也比离开前和缓许多。只是一并上楼时又提醒了薛媛:
“以后不懂的事就不要做了。”
“对不起。”薛媛说。“我明天会跟兰姨道歉。”
“不用了。医院里她也跟我说了,不全怪你,是她没有交代清楚。比起这个,我其实更好奇——”
祝国行摇摇头,忽然话锋一转。
“你平时常跟裴弋山用手机联系吗?”
太跳脱。薛媛哽住。没回答。
“不要这样。”祝国行继续说,“今天饭桌上你也一直在看他,薛媛,太明显了。所有人都看得出你多关注他。”
这次不叫“媛媛”了,比起商量,更像命令。
“你很讨厌他吗?”薛媛黯然。
“我是不懂。”祝国行神色微明,答非所问,“你为什么非要作贱自己。”
祝家进入了一段格外的低气压时期。
薛媛变得很像不讨人喜欢的祝合景。
虽然双胞胎和兰姨还是会正常跟她讲话,但气氛就是天壤地别。
或许是因为现在祝国行在怄气般地无视她。
反而祝合景的态度有缓和。
周末下午,忽然偷偷来敲薛媛房间门,破天荒给她看画本——撑着绿伞的女人站在画面中间,温馨的光影,明快的画面。
“莫奈?”
曾在安妮姐批评下恶补了一些印象派作品的薛媛认出来是《撑阳伞的女人》。
“画得真好,原来你画画这么厉害啊。”
“临摹而已——”
祝合景把眼神移开,不太好意思,“如果你也喜欢这种风格的话就看看下一张。”
下一张是原创了。
明快的色调猛然暗沉下来。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坐在沙发,上半身沐浴着孤独的光束,下半身沉在黑暗,与沙发融为一体,这模样有点像——
“那天晚上看你一直坐在客厅不走,就随手画了。”
祝合景说。
“不嫌弃的话,送给你好了。”
那天晚上他们其实并没有过多交流。
薛媛更没想过祝合景会画自己,还画得挺好。
“真给我?”她又惊又喜。
“嗯。”祝合景点点头。“你把这页撕下来拿走就好。”
说着就要动手,很直接。
“哎等等,”
薛媛想了想,邀请道,“先陪我出去买个画框吧?顺便带你去看‘莫奈的花园’。”
小破花店用它文艺的名字骗过一次裴弋山,又骗了祝合景。
少年的目光在烟粉色招牌和逼仄的店内空间反复流连,好像在确认自己不是眼花。
“媛媛姐!你不是说今天不来么?”
妹妹跳出来,见了祝合景,很疑惑:“哎这位是?”
得知这是薛媛弟弟,立马送上新一轮彩虹屁——
“你弟弟长得好帅啊好像那种日本少年明星。”
“叫什么?小景?读高一?十六岁竟然能长这么高的个头哎!真是基因优秀。”
“弟弟你喝奶茶吗我请你,对啦你们学校里是不是也经常有女孩子给你送礼物,跟你表白?没有?你就谦虚吧,跟你姐姐一样谦虚,你平时不照镜子吗?咦你耳朵怎么红了……”
驯服一块木头只需要配上一位话痨。
虽然这不是薛媛的本意,但一个下午过去,祝合景真的肉眼可见话变多了。
喝了妹妹请的奶茶,吃了刘姨非要塞过来的开心果,帮薛媛装了画框,摸了大黄脑袋,还被撺掇着打开的画本。
画作得到妹妹和刘姨一致好评——“艺术家!大大的艺术家!”
祝合景脸涨得快要破掉。
后来鬼迷心窍在妹妹面前承认了学校里是有人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