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老师在身边,受伤也不是一件那么让人不爽的事情,他那时温顺地、撒娇地把头埋入她的颈窝,毫无防备地向她敞开了自己最致命、最核心的部位。
原来……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在他的大脑里,悄悄留下了一颗属于她的,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背叛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存在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比大脑更疼的是心脏。
好像每一根心肌纤维都在“崩”“崩”“崩”地接连断裂,在胸腔里弹出清脆又绝望的回响,疼得让他想把心脏挖出来丢掉,用反转术式再生成一个新的。
再生成一个没有幸子老师的,崭新的,冷酷的,不会疼的心脏。
“幸……子……”
五条悟的眼前迅速发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想要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但他的手最终只是徒劳地抓住了空气。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扬起一阵尘土,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五条悟看到的,依然是那双他最喜欢的,此刻却冷漠地注视着他倒下的琥珀色眼睛。
未竟的言语掩没在齿间,化作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老……师……
“你真是命大,咒力爆炸得再深一点,可能就不是失去意识那么简单了。”
硝子掰开五条悟的眼睛,用手电筒照了照,随便说了几个“抬左手”“抬右手”“抬脚”“眨眼”的指令,确定了他的大脑没有损伤后,才放心地调侃了一句。
五条悟呆滞的目光盯着天花板,嘴角弥漫出一丝苦笑:“啊……该说不愧是幸子老师吗?”
咒力的控制如此精准。
硝子收好器具,双手插进兜里,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报告我看了,老师她真的——?”
“报告?什么报告?”五条悟晃了晃脑袋,催动反转术式,强迫自己的身体更加清醒、更加“健康”一点。
“夜蛾老师写的报告,关于交流会上的突发事件——”
嘭——!
话音未落,那个高大的身影就从病床上弹起,踉跄着甩门而去。
【……】
【据多名学生确认,幸子在遭遇特级咒灵花御时,并未第一时间进行祓除,而是使用未知的非人类语言与咒灵进行了沟通。 】
【沟通后,幸子展开领域,导致在场所有学生及辅助监督陷入强制沉睡。 】
【……】
【下午13:37,对讲机收到来自幸子的通讯请求,语气平静,提及全员失去意识,五条悟脑部受到重创,虽然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中断,请求让家入硝子立刻赶往4号点位,优先救治五条悟。 】
【支援赶到时,现场仅剩昏迷的师生及五条悟,以及一个简易的保护结界,幸子与特级咒灵花御行踪不明。 】
【……】
【综合以上情况,怀疑幸子为特级咒灵安插在咒术师内部的间谍,或者在咒灵的游说下叛变,与咒灵合作。 】
撕拉——!
那份报告被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撕成了两半。
“改掉,不需要描述那么多会引起误会的细节。”
他随手将那两半废纸扔在夜蛾正道的面前。
夜蛾正道并没有生气,他看着五条悟苍白的脸,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五条,别任性了,只是说怀疑而已,目前幸子还没有被通缉。”
“谁知道报告交上去之后那堆烂橘子会怎么想,给我改成失踪或者被咒灵控制,剩下的事情,不用你们管,我会负责把老师原原本本、毫发无伤地带回来的。”
把老师……带回来……
东京的夜景霓虹十色,依然是那副令人作呕的、热闹的繁华模样。
五条悟站在最高的摩天大楼顶端,耳旁是呼啸的夜风,脚下是如血管般流淌的车水马龙,红色和黄白色的车灯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虚影。
他已经找了整整两天。
没日没夜地,一刻不停地,像个疯子一样,从南往北,从西往东,搜遍了整个国土。
可是,找不到老师的哪怕一丝踪迹。
“……哈。”
五条悟疲惫地扯开绷带,蓝色的瞳孔毫无焦距地映照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夜风呼啸,吹乱了他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也吹得他眼眶发干发涩。
啊,对了,怎么会忘了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老师身上,又不止一种咒力,说不定甚至不止两种……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