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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这是刚刚转化后必然经历的阶段。

无惨的血液正在她体内奔涌,扼杀着她曾经的人性,也在吞噬她过往的记忆。

它并非粗暴地抹去一切,而是进行着精密的筛选与封存。

那些属于羽多野幸子的痛苦与绝望被保留强化,因为它们完美的佐证了人性的丑恶与不可信赖,符合鬼的生存哲学。

然而,那些属于雪代幸的温暖碎片……那些代表着幸福与人类连结的记忆,却被冰冷的血液视为毒素,是软弱与危险的根源,它们被强行剥离、封存,压缩在意识的最深处。或许未来某一天会冲破束缚,但也可能,就此彻底湮灭,永不苏醒。

百年来的时光枯燥无味,或许,是时候找点乐子了呢。

童磨这样想着,俯下身,近距离地凝视她的双眼,用那编制梦境般,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将新的认知烙印进她破碎世界。

“从今以后……”

“你就是莺时。”

“极乐教的圣女。”

“属于我的……莺鸟。”

他赋予了她新的名字,意味着告别过往,迎来他所定义的永恒新生。

这是对她过去身份最彻底的剥夺,也是对她未来命运最绝对的宣告。

少女,不,此刻起,她就是莺时,怔怔地听着,那双迷茫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沉寂了下去。

童磨满意的笑了。

在他看来,莺鸟的悲鸣与挣扎,皆是这永恒的暮色中最动人的乐章。

可他却并不知道,少女眼中的迷茫与挣扎,是因带着死过一次的记忆。

为什么她这等染尽罪业的罪无可恕之人能重新来过。

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要让她再次以这非人的身份醒来。

极乐

珠帘之外,人影憧憧。

摇曳的烛光将信徒佝偻的身影投在薄薄的障子上,扭曲、变形,如同悲凉的剪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线香气,甜腻得令人喉头发紧,而这些,丝毫掩盖不住那更深层的……更加诱人的……食物香气。

少女,或者说,是被赋予莺时之名的存在,安静地跪坐在软塌上。

她低垂着眼睑,看似温顺,实则正在用余光仔细审视着这个囚禁她的华丽牢笼。

每一寸雕花,每一缕熏香,都让她从心底感到不适。

她穿着繁重的巫女服,层叠的锦帛如同沉重的枷锁,冰凉的丝绸紧贴着肌肤,只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疏离。

厌烦,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对这身衣服,对这个地方,对眼前的一切。

帘外,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正伏地叩拜,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教主大人……万能的圣女……求求您,让我脱离苦困,赐我永生吧……”

他的祈求,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呼唤神灵的盲目寄托。

莺时听着这些或贪婪,或绝望的祈祷话语,空白的内心激不起任何回响,但是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动了一下。

她觉得很吵,像夏夜无止境的蚊蚋嗡鸣,徒增烦躁。

一种想要让这一切噪音消失的暴戾冲动冲充斥在她的心湖。

为什么她还能醒来?

这个问题,从她在这间充满香火气的和室里醒来那一刻起,就纠缠着她。

她明明死了,死在了那个人的刀下,为前世那场荒诞血腥的悲剧画上了句号。

那是她应得的终结,也是她吞噬无辜性命的惩罚,可为何意识会再次苏醒,仍困在这具依旧渴望血肉的躯壳里?

是惩罚的延续吗?连死亡都无法洗清的罪孽,必须永无止境的在这地狱轮回?

她被赋予了莺时这个名字,变成了这个地方的圣女,在晚上换上华贵的巫女服陪赋予她名字的男人聆听祷告。

一如此刻,莺时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怎么会真的有人愚昧到祈求极乐永生?

莺时蜷缩的手指逐渐攥紧了衣袖,如果再用力一些,可怜的袖子又要被她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