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梨蹙起眉,往反方向迈一步,远离他。
温慕林识趣地没有靠近他,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里问:“工作微信也要拉黑吗?”
“teas不能用?”厉梨冷冷回一句,低头看手机。
操,车怎么还有13公里才到。
温慕林也低头快速操作着手机,没有再说话。
厉梨瞥他很多眼,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是觉得谎言也圆不回去了,干脆放弃了吗?
真就这样放弃了吗?他真就这么廉价,这么不值得被珍惜吗?为什么他经历过的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消遣,当作一时的利用,为什么真心总是找不到真心。
是啊,反正他放弃了他,还会找到无数下一个他作为替代。
看不见的那头,厉梨攥紧衣角,紧到指节泛白,好让冲上眼眶的那股酸涩找到代偿。
在他面前哭不如去死。
手机震动,teas忽然跳出两条消息。
消息中心说,是“aaron wen”发来了两张图片。
不知道他又搞什么把戏,厉梨不想点开。
“能不能看一下——”
“不能。”厉梨压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说,“再发teas也拉黑。”
不远处,他打的车已经缓缓驶来,朝他打了双闪。
还有三十米。
“我十岁就认识你。”
二十米。
“我说的那个小同桌就是你。”
十米。
“你是同事是我们约爬山那天我知道的,你是同桌是我在拿到你闪送文件时才知道。”
车到了。
“小梨,我从来没有玩弄你的心思,我——”
啪。
厉梨把车门关上了。
他喝了好多好多酒,胃里烧得难受。酒桌上,温慕林好像有在刻意帮他挡酒,但他不接受他虚伪的善意。温慕林越是要挡,他越是要喝。
厉梨拿出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还是点击了teas的未读消息。
第一张图,一张翻拍的旧照片,厉梨在上面看到自己,看到小时候的新概念英语老师,也看到自己身后站着的一个臭脸男生。
第二张图,是一张泛黄的小卡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dear aaron,
be brave!
lili
脱力,手机从手中滑下来,掉在车座上。
厉梨呆愣地看着车窗外,不知多久,车子又经过那个十字路口,他又看到阳台上抽烟的叔叔,和在骂他的阿姨。
然后然后,他们变成光晕,泡在鼓鼓囊囊的水里,泡了好久,又在某个瞬间“啪”一声,倏地变清晰。
许多眼泪从厉梨眼睛里流下来。
在远远不够的时刻
一到家,厉梨就冲到厕所,吐了一次接一次,胃都要吐出来。
厉小黑在外面用力地刨门,焦急地喵喵叫。
吐到跌坐在马桶边,胃里空得再没有东西可以吐,厉梨无力地收拾干净自己,打开门。
他抱起焦虑的小猫,和它窝在沙发上,蜷成一团。
怎么会早就认识呢?这个骗子又在骗人,对不对?一定是不愿承担责任,不愿承认错误,才拿一些冠冕堂皇的东西出来,好降低自己的负罪感。
厉梨拿出手机,打开网盘,翻找存储过的童年照片。
没有。被命名为“童年”的那个文件里,全是他和妈妈的照片。没有那张英语兴趣班的合照。
厉梨打开微信,找到老厉,给他打去电话。
老厉秒接,又是那憨厚的声音:“儿子,咋啦?”
“爸,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上过一个新概念英语兴趣班?”厉梨开门见山,“那时候是不是有一张合照?”
他忽然问这个,老厉不但没有惊讶,反而还像早已料到般“啊”了一声,“有啊,你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