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尸山中抬起头,望向天际线上被黑暗吞没的夕阳。
不是夜幕降临,那黑暗是某头耀武扬武的怪物,准确点来说,是这一层的领主。
张狂笑声裹挟着半神级的威压,贯彻云霄,铺天盖地,引得伤重的身躯本能般战栗,心跳在耳畔轰鸣,仿佛随时会撞碎胸腔。
某一刻,一人沉默地动了,另一人紧跟其上。
两人迎着漫天肆虐的风沙往前走,其实心里都明白,此去多半九死一生,但是没有人回头。
也就没有看见,金色的线条在他们的手背上悄然出现,勾勒出璀璨的徽记。
黑塔第二十三层。
一个络腮胡子男人瘫坐在地上,实在没有力气,哪怕满地血污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旁边有个缠满绷带的少年,不断气喘着从衣领里拿出个吊坠,珍惜地握在掌心。
艳红似火,瑰丽如玉,像是某种生物的鳞片,至于包裹住它的东西,好像是塑料糖纸。
如此怪异的组合,惹得络腮胡男忍不住好奇地问:“小兄弟,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成神进度:90
浑身缠满绷带的少年什么话都没说,像是懒得理会他的询问。
络腮胡子大叔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正要把脑袋缩回去,忽然听到少年吐出两个字:“……锚点。”
“是我的,锚点……”
那声音沙哑中裹挟着气喘不匀的虚疲,再往下看,大滩的鲜血从少年微微弯曲的身体顺势而下,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几秒时间就盘踞成一滩小血洼。
大叔眉头狠狠一跳,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将少年掰过来一看。
果不其然!
对方前胸鲜血淋漓,被利器或法术重伤,露出来的伤口深可见骨,绷带断开几截,皮肉外翻出来,简直触目惊心!
“我的娘欸!你还有道具吗?快找找!实在不行用积分兑换几个低级治愈术!”
大叔说完才发现自己在说废话,几场恶战下来,但凡能保命的手段都用完了,谁的兜里还有多余的积分?
他焦头烂额地扫视四周,急到趴下来将某位尸体兄弟翻了个身,嘴里念着罪过罪过,从对方手里抠出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道具。
很不幸的是,那并不是治愈道具。
于是只能继续找。
一具具尸体从大叔掌下翻过,死不瞑目的眼睛冲着灰蒙蒙的天空。
无限游戏里看惯死亡的玩家通常有三种下场。
一种是逐渐病态享受起生杀予夺的权利,一种是越来越冷漠麻木只当在切菜。
还有一种,是压力累积到崩溃,逃避游戏甚至是自尽清空记忆。
虽说表面看不出什么问题,却能发现大叔翻找的速度越来越慢。
某一时刻,他猛然僵住,盯着一具尸体似曾相识的脸,像是被施展定身术,嘴唇颤抖不止。
“没有,关系。”
这时,少年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过来:“我,能自愈,不会,死的。”
“不会死的……”少年低头,反复地念着这一句话,像是虔诚地施展一段续命的咒语,“我和他们,约好了。”
大叔骤然回神。
仿佛被少年的后半句话深深触动,他苦笑着抹了把脸:“确实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那些约定承诺……唉!”
他想扶少年坐下,后者却摇了摇头坚持道:“坐下来,想睡觉,不行。”
“……”大叔盯着他认真至极的脸,卡壳半晌,试探性地改了个劝法,“你这样站着,肌肉绷紧,会给伤口带去压力,血只会流得更快,本来可以不死的人都得死了。”
气定神闲的少年唰一下看向大叔,瞳孔震颤,肉眼可见的慌张。
大叔只觉得眼前一阵残影掠过,眨眼瞬间,少年宛若流出指缝的泥鳅般滑到地下,躺得平平整整,安安稳稳。
“我,记起来了。”少年忍痛的声音带颤,郑重其事地说,“是这样的,谢谢。”
大叔:“……”
这究竟是从哪儿跑出来的活宝?
大叔在刚才的战斗中目睹过少年冲锋陷阵的狠辣身姿,手起刀落,血液飞泼,每一个出手的动作都如秋风扫落叶般干脆利落,刹那瞥见的眼神只有冷若冰霜,不带一丝温情。
那种斩杀如割草的画面看多了,会有种少年不是人,是一台杀戮机器的错觉。
然而现在交流几句才发现,小伙子只是单纯的一根筋。
大叔哭笑不得,在少年的身旁坐下,突然剧痛袭来倒抽一口气。
低头一看,才发现被简单处理过伤势的右腿在朝外渗血,想来是刚才动作太大,扯开了伤口。
眼下他也没剩下什么治愈道具,除了干挺着没别的办法。但是在战场上,伤到腿几乎等同于宣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