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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管它在谁的身上,必须拿下来。”

少年的面孔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山本武闭了闭眼睛,嘴唇边是不变的温柔笑意,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少年的身影分解成斑斓黑暗的色块。

“阿纲,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世界终归黑暗,这台大戏总会唱完,而现在,暂且容我,短暂退场。

厄运是个难以被量化的词。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 在肉眼可见的未来面前,都无法摆脱它的纠缠。

纲吉还是个孩子时,厄运就藏在他的影子里, 起初它只是掉在饭桌上的米粒,而后扩散到砸破玻璃的皮球, 再到大风天被吹刮作响的牌匾。

时间硬生生拉高了这具身体,将营养与疼痛沿着骨髓细密地注入,确保每一寸皮肤都得到了浸润, 厄运也不例外。这位固执的老朋友在他的学生时代形态千奇百怪,从不拘泥出现的时间与次数。

讲台上零分的试卷、放学后多倍的值日、旁人口中恶意的玩笑。

成年人对此冷眼旁观, 不屑一顾。学生时代距离他们已经太模糊又太遥远, 时间将记忆模糊, 隔着一层膜听不见孩童的呐喊。

所以纲吉也曾有过懦弱的愿望, 他期待自己的十八岁。

他也会成为世俗意味上的大人,到那时他想看看, 究竟是什么钝化了大家的思维,究竟是什么练就了忽略苦难的能力。成年人的世界是否和孩童就是有壁, 自零点钟声敲响那一刻双方正式进化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这个愿望有和世界对抗的倔强, 还有赌气的成分。

但零点的钟声已经敲响, 世界平静地翻过一页新章。

少年人蜷缩在德拉曼的后座, 被这辆出租车载着狂奔向直坠而下的未来, 夜之城的繁华从车窗旁呼啸而过,拔地而起的巨物以蛮不讲理的姿态占据天空, 挤压着所有人生存的空间。

回首过去,明明他还没活多少年,但那些试卷与恶意,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他终归成为了大人, 虽然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指望人类能互相理解,那本就是一种奢望。

纲吉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神舆,大概是借助了山本的终端。他的意识浑浑噩噩,但在走上出租车后,仍不忘对那个面色苍白的ai吩咐了一句:

“不回超级大厦了。”

【已收到用户变更最终目的地的请求,请问您打算去哪?】

“随便。”

他一头倒在后座上想要痛哭流涕,但肾上腺素的效用没有消失,思维前所未有地清醒,甚至打开终端给狱寺去了消息,通知他荒坂事发,立刻离开住所去来生避避风头。

纲吉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残留的一点红色是山本武的血。对方昏迷前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但现在每个字纲吉都听不清楚。

什么叫他的思维不属于自己,什么叫他的行为正在被入侵?

夜之城是个赛博精神病高发的地方,而发现自己免疫精神污染的特性后,纲吉不是没有窃喜过,这种主角标配的金手指听上去很酷,但他同时也忘了,疼痛只是一种预警,是更大的厄运到来前不值一提的征兆。

他在云顶为什么会遗忘有人要刺杀山本武?在面对沙匪时为什么想用赛博神经病的命换自己的命?为什么坦然夺走他人生命,而心中从无愧意?

德拉曼载着他出了城,这名ai的智能高到不可思议,又或者它的行为记录里储存着纲吉上一次订单的情况。

它把少年送到了汽车旅馆门口,就是和六道骸大闹013号病院后选择的短暂歇脚地。

城外的布防稀少,监控也不灵敏,没有高科技的加持,荒坂找到他的速度会大大降低。

美好的晴天一去不复返,但在狂风骤雨到来前,他还有笔账要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狭窄的卫生间内,纲吉洗去手上的血迹。面对镜子,他一字一顿地问,质问某个潜藏在体内的恶魔。

“为什么要操控我的身体去杀山本武?”

“说话啊!!”

纷乱破碎的代码层层叠叠簇拥,reborn的身影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沙发上,和少年的狼狈与愤怒相比,他称得上是从容平静,投过来的目光甚至带着点责怪。

“我没有操控你的身体。”

都这个时候了!纲吉怒不可遏地扑过去,一头撞到了柔软的沙发上,再抬头reborn的影子轻倚着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