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怀风收到赵虔的消息时,正在给许依打电话。
即将元旦,这一年的春节早,元旦后面不到二十天就过年,他自作主张,已经给许依和她爸妈买了机票,订了酒店,还约好了当地的双语地导,安排许依一家出国去度假。
许依不肯:“我一走这么久,项目怎么办?核心技术人员忽然出国度假将近一个月,张重胜就不会起疑吗?”
“不会。”靳怀风站在办公楼的咖啡机前,等咖啡机煮好一杯咖啡,声音放得很低,混在咖啡机磨豆子的声响里,显得略有模糊,“我说跟你在项目方向上有分歧,他当然就明白怎么回事。”
许依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怀风,你之前跟我说的,是打算用项目接近张重胜收集证据,现在还是吗?”
咖啡机的豆子磨好了,开始运转出咖啡液体,微苦的褐色液体落在杯子里。
靳怀风看着杯子里的液体,隔了几秒钟,才说:“是。”
“之前你去地下拳场打拳,被我发现了,也说以后不去,不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了。”许依忽然说,“但其实你只是换了个稍微正规一点的场所,根本不是不再打了,我只是装作不知道。”
靳怀风抵着手机背面的食指在机身上摩挲了两下,听见许依又说:“你总是装作听我们这些朋友的话,其实装模作样,私底下发疯。”
这评价直白但很准确,靳怀风忍不住笑了一声。
咖啡做好了,咖啡机也彻底停止工作,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靳怀风端过咖啡杯,往办公桌前走,告诉许依:“去拳场我也不是拼命的,许依,我有些情绪总要有个宣泄口,不然就真的要发疯了。”
他去拳场打拳,是有时情绪挤压太甚,他要宣泄;他去接近张重胜,是有太多真相被遮掩,他要报仇。
去拳场受伤不是故意的,是不得已为之,打算拿自己当诱饵去接近张重胜,也是不得已为之。
张重胜当年能把那么大的医疗事故遮掩下去,推出去他爸爸一个人,一句“研究数据误报”就结了案,自然有他的谨慎之处,不是靳怀风死死守着边界线还能靠近的。
许依和靳怀风做了这么久的朋友,看着靳怀风一点一点积攒出来人脉和钱财,看着靳怀风做那么多事,其实心里也是明白的。
靠一己之力,太难了。
许依没办法再劝靳怀风,挂电话之前,只说了一句:“我先送我爸妈出去玩,我自己……你让我再想想。”
靳怀风“嗯”了声,挂了电话,喝了一口咖啡,才看见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三分钟前,把他删除好友的小少爷忽然又把他加回来了,还发来耀武扬威的威胁,看来是沈念那边已经发力,给足了小少爷冲他张牙舞爪的底气。
想到赵虔那种炸毛的样子,靳怀风心里的烦躁有些被抚平,他靠到办公椅上,装作自己根本不知道被赵虔删除好友过,回复赵虔的消息:凭什么?
“凭什么?!”赵虔气得要暴走了,忍不住骂骂咧咧,“他还敢问我凭什么?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霍闻抬眼从后视镜看了赵虔一眼,而后平稳地开着车下到地下停车库,等车子停稳了,他才对赵虔说:“小赵总放心,沈董回来,就是替你撑腰的。”
赵虔和霍闻熟悉,但其实只是读初中那会儿熟悉,霍闻还没跟赵虔聊过公司的事情,闻言,赵虔也从后视镜看了霍闻一眼:“那个……闻哥,你也知道啦?”
霍闻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给赵虔开车门,才又说:“公司传开了,只是不敢往沈董面前闹。”
沈念对付靳怀风轻松是一回事,面对婚姻不忠的证据会不会心情不好是另一回事,赵虔理不清自己对靳怀风是个什么心态,但又心疼亲妈,试探着问霍闻:“我妈她……”
霍闻等赵虔下了车,关门锁车,又跟在赵虔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陪赵虔进电梯,语气显得有些语重心长:“小赵总,您得替沈董争气。”
当然了,赵虔想,他当然要替沈念争气。
反正他都提醒过他了,简直可以算得上仁至义尽,姓靳的竟然还问他“凭什么”,他才不要再管这个人。
赵虔撇撇嘴,低声“嗯”了声。
电梯很快抵达二十九楼,沈念的办公室和赵竟成的办公室在同侧,都在靳怀风办公室的对面。
出电梯时,赵虔朝靳怀风的办公室那边看了一眼,那间他为了监视靳怀风待过不短时间的办公室此时大门紧闭,落地的透明玻璃墙此时合上了百叶帘,将整间办公室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