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枣和方越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放下汤匙,沉吟了一下,语气温和但切中要害:“小屿,我们不是不赞成。开店并不轻松,你要多想想。装修、水电改造、设备采购,这些成本你都核算过吗?”
“我仔细想过的,预算也大致算过,”沈屿点头,迎上她的目光,“我的存款是够的,或许起步困难,但我想做做看。”
“我可以帮忙啊!”林雾用手肘碰了碰沈屿,笑着帮他说话,“那杂物间堆着也是堆着,就试试水呗?装修我帮你盯着,不行还可以尝试别的嘛!是吧,枣枣姐?”她俏皮地朝枣枣眨眨眼。
方越看着沈屿紧张又满怀期待的样子,紧绷的嘴角一松,“噗嗤”笑了,刚才那点严肃氛围烟消云散。他大手一挥:“行啊!我早就想动那屋子了,就弛风不让!”他说着,还模仿起当时弛风的表情,板起脸压低声音道:“方越,你能不能消停点。”
弛风眼皮都懒得抬:“不让你弄,是因为你想改成棋牌室。”
“棋牌室怎么了?”方越“嘿嘿”一笑,用肩膀撞了下弛风的肩膀,“反正那地方的使用权是你的,你没意见,我们能有啥意见?”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怀念,“话说回来,咱大学那会创业不也这样,想着不做可惜,结果一做就是三年。当时要是坚持下来就好了,是吧?”
沈屿的注意力立刻被勾过去,目光在弛风脸上流连。被点到的弛风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陈年旧事,也值得你翻来覆去地讲。”
“你懂什么,我是在怀念那段青春。”方越啧了一声,作势要去搂他脖子。
弛风抬手格开,没什么表情地提醒:“你以后再怀念吧,先把正事聊了。”
话题被扯回去,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出主意,林雾掏出手机搜索类似的案例,一边划拉一边念叨:“那种原木风配超大玻璃窗绝了…’”枣枣笑着提醒她先别急着看风格,得先确定水电点位。方越则已经开始盘算他那些开咖啡馆的朋友里,谁能提供设备渠道。
沈屿看着眼前热切的景象,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夜在闲聊中渐深,直到枣核打了个软软的哈欠,小脑袋靠进妈妈怀里。聚会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临走时,方越从钥匙串上利落地卸下一把,塞进沈屿手里。“喏,”他笑得爽朗,一切尽在不言中,“放开手脚去弄。”
沈屿握紧手心里的钥匙,感觉那点微末的重量。他预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所有的犹豫和权衡,会被这样一场轻松平常的晚饭,温柔地化解。
沈屿向来说做就做。敲定开店后,他几乎跑遍了大理所有的咖啡馆。那些装修精致的固定门店固然令人心动,但细细核算下来,前期投入远超预期,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预算。
方越介绍了一位开移动咖啡车的朋友。那辆复古小车常停在束河古镇旁的麦田边,撑起遮阳伞,摆上几张露营椅,边牧在田野间欢快地奔跑。沈屿一边揉着边牧柔软的肚皮,一边听店主分享经验。从豆子选购到冰球制作,每一个细节都关乎一杯完美咖啡的诞生。
那段时间,沈屿的手机消息不断。建材商、家具店、咖啡豆供应商的消息接连轰炸。每天下午,他都会坐在桌前翻看林雾发来的设计参考图,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经过反复推敲,他心中的咖啡馆渐渐清晰:要有充足的阳光、原木的温润、绿植的生机。思路一定,他便着手采购软装和家具。
当第一批家具堆满杂物间时,弛风从外面回来。他去冰箱拿了瓶水,看见沈屿正对电脑屏幕发呆,无意识地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那是他全神贯注思考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
“想得怎么样了?”弛风轻轻把他啃咬的手拉开,顺势在边上坐下。
“想法很美好,不知道落地会怎样。”沈屿叹了口气。
弛风瞥了眼电脑屏幕:“先做起来。想太多也只是想法。今天先把墙刷了怎么样?”
“我们自己来?”沈屿有些惊讶。
“为什么不行?”弛风不以为意,“见山的墙就是我和方越刷的。”
沈屿回头仔细打量墙壁,指着某处:“难怪那里有点不均匀。”
“那是方越刷的。”弛风扫了一眼,“客房区域都是我刷的。”
“感觉你什么都会一点。”沈屿忍不住感叹,“露营地、向导…你还做过什么?”
弛风沉默片刻。自从那件事后,他就和家里断了联系。那些年为赚学费和生活费,他总是在奔波:“大学时打过很多工。餐厅刷盘子、酒吧夜班、帮摄影系拍结课作业…什么都试过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技多不压身。”
“方越说的创业也是那时候的事么?”
“算不上什么创业。”弛风说:“当时学校在郊区,附近有个自然风景区。我们发现了一条很美的溪流和观景台,方越就组织了个99元的徒步路线。第一次就带了十五个人,后来想去的人越来越多,一直做到毕业。”
“看来每个人的轨迹都有迹可循。”沈屿说,“也许你就适合这一行,带着别人探索美景。”
“那时候是为了生活费。”弛风的语气很淡,“现在没有压力了,反而时常在想,我想做些什么。”
所以那些不是体验生活,是生存。 在这之前,沈屿脑海里关于弛风刷盘子、拍作业的想象,都蒙着一层有趣的光晕,此刻那层光晕啪地熄灭了,露出底下沉甸甸的实质。
他几乎没过脑子,话就溜了出去:“那时候很缺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