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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d:以上都不是。

业之马

一个团期结束,总会有一两天的休整时间。弛风通常用这段时候放松休息,或者开车去周边寻访一些被风沙掩埋、不再有人光顾的地方。昨天送走一个团,他在卫星地图盯上一处古城遗址,那地方离张掖不远,开车一两个小时便能到。

峡口古城占地颇广,荒僻,信号时断时续。他独自探索一番,将路线和简况上传到个人地图里。回程行驶在312国道上,车子毫无预兆地趴窝,检查后发现是后侧轮胎被扎了。他换好备用胎,开车去了最近的县城修整。

因为信号不好,这两天和沈屿的联络基本靠跨时段的留言。想打一通流畅的电话,得上到附近山上的微波台。沈屿心疼他,打过一次后,就没再让他去。

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昨晚,对方发来一个紧紧拥抱的小人表情,和他道晚安。这让他想起在机场分别那会,沈屿在他耳边飞快说的那句“等我去找你。”

这句话按弛风的理解大概就是,沈屿会来大西北找他,但这话说的未免过早了些,说是惊喜,更像是个预告。但他会做到耐心等待。

轮胎修好后,他便驱车前往西宁,衔接上最后一个青甘小环线的团期。晚上入住酒店时,前台交给了他一个快递文件袋。寄件人栏写着“小屿”,是邮政的挂号信。他拿着边走边拆,里面是两张明信片。

沈屿在明信片背面写:

阿弛:

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把无尽的自由寄给你。

我顺利翻过了卓玛拉垭口,此刻正借宿在一位好心藏民家的火炉边。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冈仁波齐的北壁,它比我想象中还要沉默和威严。

这里快晚上九点才日落,气温很低。我在火堆旁写字,木柴噼啪作响。

今天路过天葬台时,看见好几只秃鹫在盘旋。其中一只突然落在我前方不远的路中央,我们互相打量着,它歪着头,我攥紧登山杖。对峙片刻,它咔咔叫了几声,才慢悠悠地踱开了。

我看科普说,这种鸟吃得太饱就飞不动了。现在想来,它大概是午饭吃撑了,正歇脚消食的功夫,被我这个紧张兮兮的人类打扰,只好压下心头的不爽让路。

垭口那段路很难爬。在五千六百米的地方,往生石上贴满了照片,不仅有人的,还有各种各样小动物的。风很大,吹得那些照片一片接一片地响,我站在那里,在想要不要把老沈的照片也留在这儿。

在这个直面生死的地方,我开始认真思考死亡这件事。收留我的大叔说,天葬是肉身最后的布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我突然想起那时在藏文化博物馆看到的那行文字,你当时说总一天能明白的那句——“如同虚空和大地,支持一切无边众生的生命。”此刻,好像能依稀摸着这句话的一点边界了。

今晚同住的还有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牦牛,他们让我取个名字,我提议说叫“昆仑”怎么样。藏民家的小女儿说要我把昆仑带回去养,这样就不会在这里受苦,但我想,咱家可能养不下一头牦牛。

火堆快要熄了,但星星很亮。

和我们在青海湖那晚看到的一样亮。

……

弛风看完这些文字,陷入了沉默,他翻转明信片,看清上边那座标志性的山峰,然后又再一次仔细阅读了一遍那些文字。

一分钟后,他打通了沈屿的电话。

“人现在在哪里?”

人声嘈杂,沈屿换到后排安静些的地方,才说:“在找你的路上啊。”

弛风:“沈屿。”

完蛋,全名都叫上了。

“先别生气,”沈屿赶紧道,“给你听个东西。”

听筒里传来遥远、空旷而浑厚的钟鸣,一声,又一声。

等到最后一声敲完,沈屿问:“听完什么感觉?”

“天堂来的电话。”

沈屿“诶”了一声,没敢接茬,老老实实听完弛风那边气压极低的口头教育。等到电话那头的气息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始说好话,保证五天之后一定出现在对方面前,并且手写检讨。

弛风:“为什么是五天?”

“因为…这会我人还在大巴车上呢,坐了好久了,”讲到这里沈屿声音小声了些,“屁股都坐麻了,感觉比咱俩第一次那会还不舒服。”

弛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分别不到半个月,男朋友就送了他这么一份惊喜。他说:“五天后我一定能看见你,对吧?”

沈屿做着保证,把自己剩下的行程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