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琛一切如常地回到席间,吴豫樊芸的参战、姚思礼兵马的调动都清楚记在他心头,席间的大多数人却都还不知道河州如今烽烟四起,只能听见乐伎倾情演奏的乐曲。繁华之中钟怀琛慢慢饮下一口暖酒,压过自己心头的思绪。
夜已经深了,澹台信已经依照钟怀琛的意思,给河州回了信,但这样的情势下很少有人能安然入眠,他披上了狐裘,慢慢走到了房门前,抬头望向了夜空。
今年没有人一掷千金地点一场烟火,上一回的烟花澹台信从心底里不赞成,不出所料地,钟怀琛还因张扬给自己惹了麻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节,澹台信竟然有点怀念刹那间消散的华彩。
夜色入幕,姚思礼部下扮作的辎重队进入泮月府,随军前来的还有钟怀琛特意调来的蓝成锦、廖芳。
蓝、廖二人见过方定默以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南下,方定默在澹台信离开以后掌握了他留下的暗卫,本是为了保护方定默,但方定默深得杨诚真传,只管彻查案子不要命,河州所有携家私逃跑的大户在他的册子上都有数。
听说方定默凭这本册子,人头在江湖杀手榜上比澹台信还值钱——澹台信现在也是失权待审,今非昔比了——然他虽是多少人的肉中刺,一个人总是独木难支,于是此番钟怀琛特意派了蓝成锦和廖芳来到河州协助他,与方定默一起追捕逃跑的富商,寻找河州的存粮。
这种事情本是澹台信做的最顺手的,当年他和范镇联手,永裕侯家祖坟里的随葬都被翻出来变卖了。澹台信身体和境况都不适合他露面河州,所以他最开始想推荐的是范镇,范镇却似乎并不想牵扯太深。澹台信在他回辽州前问过,当时范镇迟疑了,澹台信心里就明白了,没有过多勉强。
年后风雪不歇,追捕的人甚至不计风险地追入了乌诚控制的区域,同时吴豫也在河州内部展开了搜索,消息雪片一样地飞回大鸣府,澹台信却在这关头毫无征兆地病倒了。
在山寺里过得清苦,他一切如常,每日还外出修缮坟墓,也没有犯病的迹象。回到大鸣府里有人紧着呵护,大年初一偶来兴致站在门前赏了片刻夜色,不料就见了这一会儿风,第二天就开始发烧。早上澹台信隐约看出外面的天色已经明朗了,可头痛欲裂,眼皮重逾千斤,混混沌沌又睡了过去,等再清醒的时候钟怀琛已经坐在了他的床前,正在翻看着书信,时不时地批复两句。
澹台信开口想说话,不料嗓子没有发出声音,他一边清了清嗓子,一边拉住了钟怀琛的袖角。
钟怀琛回过头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开始絮絮叨叨:“从河州回来我就担心你的身体,前几天还说没事,连药都不想喝,现在稍不留神就中招躺下了,都是之前操劳欠下的亏空。”
澹台信有点无奈,指了指桌上的水,钟怀琛意识到了一丝异样,递过温水之后忍不住问:“怎么了?”
澹台信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嘴只比出一个口型,钟怀琛诧异,澹台信从他手上拿过了笔,在纸上潦草地写下:“讷于言,未尝不好。”
钟怀琛几乎被他气乐了,起身去帮他叫大夫,澹台信却挣扎着起来,拿过了他手上的书信,翻看起来。
钟怀琛拿他没有办法,替他披上外衣:“河州的情况不错,富商确实逃窜了不少,可是粮食不太可能大批运出去。方定默他们在追人,吴豫带人在河州境内搜粮,鲁金尹还没打进来,我们只要找到粮食,他们就没什么本钱和我们打了。”
澹台信看得专注,没察觉自己被挪到了钟怀琛怀里靠着,钟怀琛也没提醒:“我还让樊芸替我办一件私事。”
澹台信露出询问的眼神,钟怀琛缓慢吐字:“不论庆王知情几分,张含珍这个人都不能留,等樊芸摸清张含珍的财产粮食,就替你除掉这个隐患。”
林株
南汇奔波于河州于云泰,灵活地穿梭在几场战事里,河州现在没有一点年节的氛围,各地都在打仗。鲁金尹还是想进泮月府,姚思礼已经正式进入战局,双方兵力相当,粮食命脉还控制在云泰这边,远道而来的神季军打得疲惫不堪,讨不到什么好处,内部也逐渐开始有了龃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