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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之华 第86

元羡心说我还好,不过既然大家都觉得她身体不好,那也许她的确是身体不好吧。

她轻声回答:“昨夜忧思无法成眠,今日不免打不起精神。再有夫君那事……”

燕王一脸关怀看着她,道:“既然如此,不若你先回去休息。”

众人目光心神都在燕王身上,他和元羡即使小声讲话,这声音也可能会传到别人耳里,自然会有人想为他们解忧。

蓝氏也上前,要为元羡安排小睡之所。

元羡打起精神来含笑道:“前几日遇刺受惊,身体精神不佳,受都督与夫人相邀前来赏花赏景,正可散解郁闷,我求之不得,不必劳烦其他,我自在花园里走走,散散心就行。”

既然元羡这样讲,蓝氏便道:“我陪妹妹在园子里走走吧。”

元羡说:“夫人事繁,安排人陪我去那边人少安静之处坐坐便好。”

蓝氏道:“妹妹乃是贵客,哪有比陪你更重要的事。”

元羡只得颔首应了。

元羡便对在座男宾女宾们告罪,由蓝氏带着往荷塘另一边慢慢走去。

燕王目光随在她身上,直到她们离了曲水流觞的宴会场地,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再次坐下。

蓝氏本来也是想和元羡说些私房话的,带着元羡在园子一角曲水边的亭子里坐了。

元羡倚在栏杆边,看着远远近近的各色菊花,蓝氏吩咐婢女送了茶水果品前来,才让她们退下不要靠近。

蓝氏一边亲自煮茶,一边同元羡说起燕王的婚事。

婚事。

元羡最不喜欢谈的便是婚事。

在她看来,人们谈论婚事,多不在意两个真正要结婚要在一起生活的人的想法,只是让他们做利益联盟的某种纽带而已。

即使是她自己当年的婚姻,她父母虽也征求过她的意见,把一干备选的俊才的画像和情况拿给她看,让她选择其一,但她其实从没有和这些人接触过,能了解的情况有限,她也从未喜欢过他们,最后只是选择了认为最合适的一个,也就是李文吉,之后两人的生活如何,也是显而易见。

因此种种,元羡不认为自己可以给任何人的婚姻做建议。

如果只是考虑利益,不考虑任何喜恶,这事倒好说,但显然婚姻要比这事复杂得多,特别是对女方来说更是如此。

燕王之前很显然是借着“联姻”一事拉助力,但真正到利益结盟之时,并不是非要联姻不可。

她和李氏一族也算是联姻了,她父亲当年也一直支持过李崇辺,李崇辺篡夺帝位后,还不是杀了她父母,李文吉对她也并未因这联姻而变好。

就说蓝氏夫人自己嫁给卢沆,卢氏一族在卢沆上位后成为南郡第一的士族,对蓝家多有打压,那蓝夫人自己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的?

利益与权力的联结,联姻只是一个由头而已,更多是之后要怎么做,这并非一成不变,甚至是时刻变化。

元羡不得不回答蓝氏:“燕王的婚事,我没有和他谈过,真正能决定此事的应该只有陛下。不过,不管婚事如何,我认为以他的重情重义,都不会影响他和都督的情谊。”

蓝氏是聪慧的人,她丈夫要把女儿嫁给燕王,只是想借此一招搏大而已。

他并未真正考虑女儿是否愿意。

蓝氏轻叹一声。

元羡说:“不过,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但也应该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愿。不然,要是本身一开始就不愿意,带着这股气性进入这婚姻之局里,很难会得到幸福,而这是一生的事。”

“嗯,是这个理。”蓝氏轻声说着。

两人又聊起别的事来,元羡没有提之前卢道子和自己被刺杀之事,蓝氏也没有提,于是,这两件事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至少给其他客人看到,两家已经因燕王消弭恩怨。

远处宴会之处依然热闹,各家的少年男女互相认识,在一起笑谈,也为整个园子增加了几分活泼朝气。

突然,一名中年男人和一名婆子从花园角门进来,先是快步跑去找卢沆,见卢沆在和燕王谈话,两人便又匆匆离开宴会场地,在婢女带领下来找蓝氏。

婢女进了亭子,到蓝氏耳边耳语了两句,蓝氏神色顿时一愣,向元羡告罪后,便叫了儿媳黄琬来陪客,自己匆匆离开了。

元羡目光随着她的身影,见她出了园子的角门,想来是有大事要她去处理。

黄琬仅二十上下,是个圆脸尚带稚嫩之色的女娘,在元羡跟前,颇放不开手脚,不知道该和面前位高权重的县主谈什么才好。

元羡也不知道能和她谈什么,一直待在亭子里,对方又很紧张,于是就提出在园子里走走散步。

黄琬松了口气,马上起身,领着元羡在园子里散步,并为她介绍园子里的各色花草的典故。

这些花草,或者是蓝氏亲自杂交养的优秀品种,或者是在山中偶遇到移植进花园的稀有种类,还有就是其他人家赠送。

元羡说:“能够养好这么大一个花园,真不是容易的事。”

看得出,黄琬也是喜好花草之人,她脸上露出柔和笑容,说:“是啊。不同花草有不同习性,根据它们的习性养护才行。”

两人正站在一处假山边看一株兰草,假山另一边突然传来一个巴掌声,随后是一人的怒声:“你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你只是一个奴婢,好好做好自己的本分。方才你去哪里了?现在出现,又在此作甚,不能多看的不要看。”

元羡一听,就知道这是卢昂的声音,然后又有一个小女娘的声音说:“我明白,我没有看。”

卢昂再次说:“什么‘我’,你要自称‘奴’,不懂礼数的贱奴,都不明白父亲为何非要安排你来给我做婢女。”

小女娘说:“奴会好好学的。”

卢昂再次气恼:“学什么学,哼。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在主子跟前便可以没有礼数,即使是父亲交代让我好好待你,我依然会打你。”

小女娘说:“奴不敢。娘子有何吩咐,奴自去做,不会的,自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