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立刻有仆役将十叁弦的筝搬至厅中,摆在金叶树旁。
怀珠在众人的注视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丝弦。
李刃站在宾席的边缘,隔着晃动的人影,目光牢牢锁住她。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
清越泠泠,如碎玉投盘,瞬间涤荡了满室的浮躁。接着,乐声渐起,并非柔靡的闺阁小调,而是一曲《高山流水》,曲风巍峨磅礴。
灯火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金叶树的华彩映在她沉静的眉眼间。
李刃只觉此间并非秦府,而是钟咸宫。
那个高坐云端,尊贵的镇阳公主。
她沉浸在乐声中,仿佛回到了以前。皇兄善笛,总能与她共曲;而宋危楼喜静,爱在她身侧读书写字,懒懒仰在阳光下,快活似神仙。
就在怀珠抚最后一段谱时,一道玄色身影如离弦之箭,骤然刺入厅堂中央。
不是别人,不是她回忆里任何一个人。
只是李刃。
她指尖还按在弦上,抬眸时,正对上他望来的眼睛。
少年手腕一振,剑身发出“嗡”一声低鸣。
随即剑锋破空,衣袂被他的动作带得翻飞鼓荡,像卷入厅堂的黑色罡风,每一个动作都悍厉、充满爆发的美感。
“好,好!”
“好啊!没想到李掌柜还会舞剑!”
剑光在李刃周身织成一片凛冽的光网,人随剑走,剑随心意,腾挪闪跃间,地面似都随着他落脚的重量微微震颤。
怀珠也不由得跟着他的节奏抚琴,音符与剑光纠缠着,在李刃最后一个重跃时,她心念电转,双手猛地一按一拂——
“铮——嗡——”
一道裂帛般的锐响与一声深沉绵长的震颤同时爆发。
剑尖悬停地面叁寸,嗡鸣不绝。最后一个琴音却悠悠荡荡,盘旋而上,最终柔柔地包裹住那未散的剑啸,一同缓缓沉入寂静。
李刃慢慢直起身,刹时间,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爆发开来。
秦书猛地拍案:“好!好一个琴剑和鸣!二位简直深藏不露!今夜这金叶宴,有此佳话,足矣!足矣啊!”
怀珠身上冒出了细密的热汗。
她很久都不曾如此酣畅淋漓地抚琴了。
抬眸,李刃也正在看她。
亮堂的花厅里,少年马尾高束,眉宇桀骜气不减。
怀珠连忙收回视线,心脏嘭嘭狂跳。
或许李刃一直都在看着她,从未离开。
林都,宋府。
宋危楼前几日才从榻上醒来,不知怎么回事,这一觉像是从阎罗王那儿走了一遭,宋氏上下急得不行,请了一位神医才知嫡长公子被封了穴,昏沉个把月才能醒。
“怀珠……”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怀珠定是被歹人掳走,如今不知在何处。
下人递上一封信,是从岐山来的。
岐山?这么远的地方,他不记得有亲朋旧友。
本要将它扔掉,却鬼使神差地拆开了。
“临远勿念,勿回。”
落款,江持玉。
宋危楼猛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