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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法国女工养家日常 第28节

她习惯把样子最好、最完整的蘑菇放在篮子的同一边。

卡米拉一边继续搜寻,一边对珍妮特说:“邻居弗拉迪太太说,这种霜顶菇,就喜欢这冷飕飕的天气。要是这样干净、颜色正的,就没错,拿回去用黄油慢慢煎了,味道又鲜又滑,还带着点野劲儿,据说比肉还香呢。”

珍妮特同样在采摘蘑菇,心思却有点不在这儿。

勒诺尔夫人的脸庞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主要是那张价格不菲的装修的汇款单,她害怕看到店铺没人光顾的景象,还有勒诺尔夫人失望的眼神……

她越想,心里就像放了块大石头,尤其是在被人非常信任的时候,压力就更大。

就在这时,珍妮特心不在焉地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猛地一滑,踩中了一片藏在落叶底下的青苔,那地方非常滑腻。

她“哎呀”惊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顺着一个小斜坡就滑坐了下去,脚踝处猛地一扭,感觉到一阵刺痛。

卡米拉被惊动,赶紧丢下篮子跑过来,看到珍妮特痛苦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哎呀,快叫我看看伤口。”

她小心地扶着珍妮特坐下,卷起她的裤脚,发现脚踝已经完全红肿了起来。

……

这几天,希伯莱尔这些天也没闲着,他几乎跑遍了巴黎塞纳河右岸的家具店,从那些名叫“皇家家居廊”的家具店,到小巷子里的“拉里多老作坊”,他都逛了个遍。

他仔细观察着各种家具的结构、木材的选用和设计的巧思,在心里默默琢磨。

这天回来,他就钻进了自己那堆满了木料的小工作间。两天后,他的成品做好了,是一个可以折叠的小凳子。

凳子腿交叉设计,不用的时候,可以折叠成扁平的一块,非常节省空间,凳面用了两块浅黄色的红利姆木板拼接,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希伯莱尔拿着他的折叠凳子去了附近的其拉索露天集市,他找了个空位,把凳子展开放下,自己站在一旁。

一个常来卖菜的老农雅克路过,好奇地停下来,他摸了摸凳子面,又试了试折叠的机关,咧开嘴笑了:“嘿,小伙子,你这玩意儿还挺有新意,轻巧,不占地方,看着也结实。看得我都想买一个带回家,坐着抽支烟卷正好。”

希伯莱尔听到夸奖,露出了笑容。很快,他做的折叠椅子就卖掉了,因为是手工产品,而且样式和用法比较独特,卖给了一位路过的富人苏拉西太太,卖了56枚法郎。

回家之前,希伯莱尔特意绕道去了塔螺诊所,用之前攒下的一点钱,惦记着姐姐伤势的他,特意买了一瓶治疗跌打扭伤的棕色药水。

晚上,珍妮特肿着脚踝躺在床上,卡米拉用希伯莱尔买回的药水,小心地帮她涂抹按摩。

药水有一股浓烈的草药气味,接触皮肤的时候,珍妮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也太清凉了。

第42章

这天, 珍妮特拿起靠在墙边的那块葛兰伊木板,准备去一趟“绒毛球乐园”,这块木板是希伯莱尔昨天特意为她找来的, 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高度也正好合适, 可以当作拐杖来用。

不过, 十分钟后, 希伯莱尔推门进来,他穿了件干净的浅灰色抗风大衣, 摇了摇头:“别用那个了,姐姐,我雇了辆马车, 就在外面,你脚这样, 走去泉眼径太受罪了。”

珍妮特心里一暖, 没有拒绝弟弟的好意。

马车是那种巴黎街头常见的带篷双轮车,虽然有些旧了, 但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

等到了泉眼径,车夫锁图先生帮忙拉开车门,珍妮特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希伯莱尔抢先一步推开了“绒毛球乐园”店铺那扇木门。

店里的景象让珍妮特愣住了,原本设计图上规划好, 用来陈列宠物服饰的浅色木隔板, 被换成了一种颜色深暗的利多松木板, 而且钉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有毛刺。

更让她惊讶的是,墙面新刷的象牙白色涂料, 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难看的斑驳痕迹,显然是涂料兑水太多,或者没有搅拌均匀造成的。

两个工人正叼着烟卷,懒洋洋地靠在还没有完工的黄色胡枫木所做的柜台边闲聊,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木屑。

一个名叫多斯基的戴着褪色贝雷帽的男人见到他们,慢吞吞地走过来,他搓了搓手指,脸上堆起笑容:“珍妮特小姐,你来了,你看,我们进度很快的。”

珍妮特强压着火气,说道:“先生,这颜色不对,工艺也完全不符合要求,还有这种隔板的木料,这根本不是我们约定的那种。”

工头多斯基耸耸肩,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哎呀,小姐,您要求的那种木料最近缺货,这种松木也很结实嘛。至于墙面,可能是光线问题,干了就看不出差别了,勒诺尔夫人不在,我们也是想尽快完工,你就将就一下……”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糊弄,毕竟付钱的大老板不在,一个年轻姑娘懂什么,赶紧验收了事,出了问题,反正也是珍妮特担着。

珍妮特感觉到脸颊发烫,正要说些什么,希伯莱尔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希伯莱尔上前一步,他比那工头多斯基高出一截,虽然年轻,但他身形结实,随着年龄渐长,个头也越长越快了。

希伯莱尔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姐姐说不行,就是不行,这里所有的东西,不符合设计图要求的,都必须拆掉重做。”

……

傍晚时分,温蒂回来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说话,而是默默地放下手里的淡黄色花玉兰小包,打着蔫,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

卡米拉看出了小女儿的情绪不对,在晚餐时悄悄对珍妮特使了个眼色,夜深了,珍妮特洗漱完,慢慢挪回房间,发现温蒂已经躺在她的床上了。

珍妮特在她身边躺下,轻声问:“怎么了,和拉缇有关?”

黑暗里,温蒂沉默了一会儿,才带着点委屈开口:“我们吵架了,今天下午,我们在杜伊勒里宫附近散步,我说想去新开的那家&039;天鹅湖畔&039;甜品店坐坐,听说那里的草莓塔特别好吃。但是拉缇说那是浪费钱,说我们现在应该节省每一分苏,为了……为了以后。”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珍妮特,“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我想稍微享受一下,比如买一束黑曜玫瑰花,或者看场沙迪尔剧场的木偶戏,他都会说我不会过日子,可是姐姐,我们约会,难道就只能一直压马路吗?他甚至连哄都不愿意哄我一下,就说我太天真,被浪漫的文学给坑害了。”

珍妮特静静地听着,心里叹了口气,她见过拉缇几次,他一心想着在巴黎站稳脚跟,这本身没有错。但温蒂是她看着长大的妹妹,活泼,对生活充满热情,拉缇的个性,似乎并不很适合她。

珍妮特沉默了片刻,说道:“温蒂,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是很重要的。但是,关于未来,你们想要的是不是同一种生活,这需要你自己想清楚。”

温蒂把脸埋在了那只浅蓝色的棉麻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珍妮特刚拄着木板走出卧室,就听到妈妈卡米拉又惊又喜的低呼。

“马库斯,天哪,你回来啦!”

没想到距离爸爸马库斯登船,时间这么快就一个多月了。珍妮特惊讶地望过去,只见门口站着那个身材高大,皮肤被海风吹成深棕色的男人,马库斯和上次回来时候饱经风霜的感觉不同,这次他虽然依旧穿着朴素的海员大衣,但是,脸色比较红润,胡子也修剪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