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深红色的双轮马车从右侧的街道冲出来,速度快得不正常,拉车的两匹黑马眼睛瞪得很大,鼻孔喷着白气,显然是被鞭子抽急了,马车夫是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他拼命拉着缰绳,但马根本不听使唤。
马车正前方,一个穿着灰色长裙的老太太正慢吞吞地过马路,她耳朵似乎不太好,完全没有听到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石板的轰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冲到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老太太僵住了, 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蔬菜滚了一地。
珍妮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抓住了老太太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带,两个人踉跄着退到路边,珍妮特的背部撞在街边的石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马车几乎是擦着她们的裙摆冲过去的,车轮碾过掉在地上的一个苹果,果肉和汁液溅开来,有几滴沾到了珍妮特的鞋子上。
老太太喘着粗气,手按在胸口:“可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珍妮特松开她,自己也靠在墙上喘气,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那辆深红色的马车已经转过街角,连影子都不见了。
“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脚踝还好吗?”
老太太摇摇头,弯腰去捡散落的东西,然后说:“谢谢你,小姐,那辆车每次都这样,就是那个车夫,上个月就在这条街上,差点撞到一个小孩,今天又差点撞到我这个老太婆。”
珍妮特皱眉:“那是谁家的马车,这么危险,没人管吗?”
“就是那个做铁路生意的维尔纳夫人家,他们家有钱,特别有钱,所以横行霸道,警察也不敢管,听说他们家给警局捐了不少钱。”
珍妮特想起这个名字,维尔纳夫人,她不就是上个月在她店里买了鳄鱼皮手袋的那位老夫人吗?是伊莎贝尔的姑妈,她回忆起那位老夫人的样子,很难想象她家的马车会这样直直地撞了过来。
珍妮特站直身体,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刚才那一撞让她的背部有些疼,但应该没伤到骨头,她整理了一下帽子,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又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这辆马车和刚才那辆完全不同,它是深蓝色的,四轮车厢上有一个小小的银色徽章,马车行驶得很稳,速度适中,驾车的是一个戴礼帽的马车夫,他的坐姿笔直,手里的缰绳握得恰到好处。
马车经过珍妮特身边时,车厢侧面的布帘被一只手掀开了,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戴着深棕色的皮手套,布帘掀开的角度不大,只露出半张脸,但半张脸已经足够了。
珍妮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左右,深褐色的头发剪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眉毛浓密,眉形清晰,下面是一双蓝色的眼睛,他的鼻梁很高,嘴唇的线条分明,下颌线清晰,他穿着深灰色的双排扣长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系着银灰色的领巾。
此刻,那双蓝色的眼睛正看着珍妮特。
准确地说,是看着老太太离开的方向,他刚才看到了珍妮特救人的一切,然后目光转回来,落在珍妮特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珍妮特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用力,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还有些不稳,但看起来,很漂亮。
马车缓缓驶过,布帘放下了。
帅气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那位小姐,她看起来很眼熟。”
马车夫说:“可能是附近的居民吧,这一带住着不少贫民家庭的小姐,不过她确实勇敢,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自己先尖叫着跑开了,哪还会救人。”
珍妮特继续往店里走,到了绒毛球乐园店,珍妮特先打扫了店面,把橱窗里的宠物衣服重新整理了一遍,上午的客人不多,只有一个年轻女孩来买给仓鼠织的小毛衣,珍妮特花了二十分钟才帮她找到合适的尺寸。
十点左右,拉图尔夫人来了,来的人是她的女仆,一个叫玛丽的瘦高女人。
“夫人让我来问,上次订的那批宠物外套,能不能在领口加一点装饰?夫人觉得太素了,她的小狗值得更精致的东西。”
珍妮特点头:“当然可以,夫人想要什么样的装饰?”
玛丽说:“干花,要那种能永久保存的干花,缝在领口或者胸前,夫人说了,要淡紫色的,和她最喜欢的薰衣草一个颜色。”
珍妮特想了想:“我需要一点时间,干花要找到合适的大小和品种不容易,而且缝在宠物衣服上,要确保不会掉,不会碎,还要耐得住清洗。”
“三天时间够吗?夫人下周三要带小狗去参加一个茶会,她想让小狗穿新衣服去。”
“我尽量。”珍妮特说,其实心里没底,她对干花了解不多,只知道一些基本知识。
玛丽留下定金走了,珍妮特坐在柜台后,拿出纸笔开始列清单,然后,她需要去找专业的人。
吃完午饭,珍妮特换了件简单的浅蓝色裙子加上厚实外套,带上钱包和笔记本,出发去黎曼区。
玛德琳夫人的工坊在一栋老房子的二楼,珍妮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进来,门没锁。”
推开门,整间屋子大约三十平米,从地板到天花板,到处都是干花,它们用细线悬挂在天花板上,贴在墙壁上或者是装在玻璃罐里,有玫瑰、薰衣草、雏菊、满天星、绣球花、勿忘我……
各种颜色,各种形状,有些还保持着鲜花时的姿态,有些被压成了平整的标本。
阳光从两扇大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有着干燥植物的香气。
房间中央的大工作台后,坐着一个老妇人,她大概七十岁,头发全白,她戴着老花镜,镜片很厚,此刻正低头用镊子处理一朵很小的紫色花朵。
“玛德琳夫人?”珍妮特轻声问。
老妇人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她:“是我,你是谁?来买花还是学手艺?”
“我叫珍妮特,我在附近的街区开一家宠物服饰店,叫绒毛球乐园,我需要学习制作干花,用来装饰宠物衣服。”
玛德琳夫人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放下镊子:“坐吧,宠物衣服上用干花?有意思,通常人们用干花做首饰,或者就是单纯收藏,用在衣服上容易掉落,你知道吧?”
珍妮特坐下,说:“嗯,所以我想学一些加固的方法,我需要淡紫色的小花,薰衣草那种颜色。”
玛德琳夫人站起来,她走到墙边的一个架子前,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装着不同的干花材料,她取下一个罐子,走回来,放在珍妮特面前。
她说:“这是干燥后的薰衣草,但直接用它,太容易掉穗了。”
她又拿来另一个罐子,里面是小小的紫色花朵,每朵只有指甲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