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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大理的机场很小,值机完,没有行李需要托运,沈屿坐在靠窗的蓝皮椅子上等待登机。期间给弛风发去消息,弛风没回,估计在忙。也能理解,节假日他的行程,大概就和此刻窗外起落的飞机一样,一班接着一班。

沈屿索性关掉手机,从包里拿出《摩托日记》的实体书看了起来。

比起能纯粹欣赏的电影画面,原著读起来没那么顺畅。或许是因为沈屿从未“流浪”过,要从文字里具像化地体会那段漫长“路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至于落地长沙时,这本书也才看了一半不到。

下飞机时收到弛风回复过来的微信。说他到了翡翠湖,连观光小火车都排起了长队,又问他到家没。

沈屿看着涌动的人潮,抬手发了个定位过去。

陈女士开车接的他,直接去了姥爷姥姥家,老小区里一梯两户,因在一楼还自带个院子,墙角放着排高矮不一的花盆,种了些月季兰花,院棚上还垂挂下一连串的炮仗花,比起记忆里的样子,只多不少。

听说沈屿国庆回家,姨妈舅舅都过来吃饭。一年没回来,小外甥都会跑了,大人们在厨房忙活,带小孩的任务就落到了沈屿头上,小家伙起初害羞,玩熟后便追在他屁股后头满屋跑。

带小孩是件极耗精力的事。饭后又陪着陈女士去后湖散步,晚上到家的时候,沈屿已经精疲力尽了。洗完澡,他进到被窝,才有空和弛风拨去视频。

睡前通个视频,已是两人之间的习惯。很多时候并不特意聊什么,就这么挂着,也是一种陪伴。

屏幕亮起,弛风那边背景是宾馆的窗,窗外一片漆黑,只隐约有车灯流动的轨迹。

他这会还在对着电脑处理工作,随口问:“今天怎么样。”

“累瘫了…”沈屿把脸埋进枕头,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撒娇,“见了好多亲戚,还被小孩当了一下午的玩具。”

没聊几句,沈屿就睡着了。手机从他松松握着的掌心滑落,歪在枕边,屏幕里只露出他小半边安静的侧脸。

弛风处理完工作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没出声,也没挂断。

他起身拿了烟盒,点燃一支。德令哈十月的夜晚,寒冷而漫长。他靠在窗边,低头看着屏幕里那人毫无防备的睡颜。

冷风吹进来,他没觉得难熬。他只是想,如果此刻不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大概已经伸手,把那个软乎乎的人捞进怀里了。不用多久,沈屿就能在睡梦里寻到最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肩窝,发出小猫似的、均匀的呼吸声。

弛风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拿近了些,在挂断前,对着屏幕轻声道了句晚安,屏幕才暗了下去。

沈屿在家缓了好几天没出门,当米虫的日子是幸福的。每天从床懒到沙发,等门口的外卖袋攒到一定数量的时候,他迎来了陈女士的制裁。

他被嘱咐提着东西出了门,去了爷爷奶奶家。

爷爷奶奶家变化不大,门口的对联还是去年的,爷爷躺在躺椅上对着电视,眼睛闭着,打着鼾。依旧是给他把电视关了的那一刻醒来说:“我还看呢。”

奶奶下了碗面,份量多的吓人,并且还在不断繁殖,沈屿夹着面条嗦了好久,碗里的高度却纹丝不动,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无可奈何地说了句:“奶奶,这面也太稠了。”

奶奶耳背,听岔了:“愁啥啊,你还年轻。”

沈屿乐了,好歹是吃完那碗年轻的面。陪着老人家说了好久的话,他才离开,顺路去看老沈。

国庆的墓园没什么人。烧香、摆完糕点后,沈屿把整理打印出来的笔记放在了碑前。之前弛风问他会不会发出去,他说再等等,其实是想先给他爸看看——就像小时候得了奖状,总想先给家长看,心态是一样的。

他蹲在那儿,低声念叨着:说自己去了很多地方,路上的所见所闻;说自己现在生活挺好,和一个叫弛风的人在一起了,人特帅,有空带他来见见你。

沈屿觉得老沈会同意的,因为陈女士已经接受了,而他爸虽然面上严肃,其实耳根子软的很。

回去的班车摇摇晃晃,驶进湘江隧道,车内昏暗,乘客稀稀落落。沈屿之前一直认为死亡是遥远的词,直到它出现在身边,才知道——哦,原来销户的章一敲,就代表一个人在社会意义上消失了。他从此从一个名字,变成了一个地点。

直至现在,沈屿是如何理解离别这件事的呢。

老沈住院的那段时间,有阵子精神很好。有天他坐在床上看书,忽然就要沈屿把手机给他一下,当时沈屿也没多想,直到后来才发现,老沈在那天给他转了一笔钱。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一场道别。但那是老沈在最能控制自己 、精气神最好的时候,以父亲的身份,完成的一次交付。后来他想,那或许就是老沈在向他告别。

车驶出隧道,天光斜切进车窗。沈屿眯了眯眼,给弛风拨去了电话。

这不算一个合适的时间,也不知道对方能否接听。他并非想寻求什么,只是想听听弛风的声音。

漫长嘟声响了好几下,通了。

“小屿。”弛风的声音传来,背景嘈杂。